大卫·鲁宾斯坦(David Rubenstein)是全球私募股权投资公司凯雷集团(CarlyleGroup)联合创始人及执行董事，该公司总部位于美国华盛顿，管理总资产规模达700多亿美元。我们针对当前的信贷危机、私募基金业远景、主权财富基金的兴起以及为什么私募股权投资是美国最重要的出口支柱产业之一等话题采访了鲁宾斯坦。现将访谈内容整理如下。

　　后黄金时代

　　问：你对私募股权投资行业的近期前景和长期远景有怎样的预期？

　　鲁宾斯坦：2002至2007年中，我们看到了私募股权投资的黄金时代。如今，我们正处于后黄金时代。那么在这段时期，也许包括今后几年，私募股权投资交易的规模将非常小。大宗交易较少的原因，是由于缺乏私募股权基金的联合投资。其次，会出现一些非杠杆收购交易，集中于非控股性投资，债务程度不高。此外，你还会看到更多的海外业务，来自中国或印度等地的私募股权投资公司，这些地方杠杆作用在许多私募基金交易中并不是那么重要。显然，私募股权投资业最好的发展机会将有一部分来自中国和印度以及其他所谓的新兴市场。最终，会有越来越多的公司开始投资海外。

　　然而一旦这段时期结束，一旦银行债权成功售出，新的借贷开始，我想你会看到私募股权投资业回到我所说的白金时代——前所未有的大好时期。那时你会看到私募基金将会不断吸引数额巨大的股权投资，因为回报率稳定，且高于任何其他合法投资方式。因此，我认为私募股权投资市场将变得更为强大。你会看到更多人的加入，来自世界各地的个人投资者以及机构投资者趋之若鹜。

　　此外我认为，私募股权公司的规模将会发展到远比今天更为庞大。而且它们中的多数可能都会成为上市投资机构。当然，并非所有的私募股权公司都会成为公共投资机构。那些新成立的公司将面临巨大商机。我真的认为，私募股权投资行业的前景是非常光明的，而最好的时期可能近在眼前。

　　“炼狱期”

　　问：您曾说过私募股权投资业正处于它的“炼狱期”。那么你认为这个行业将怎样弥补它的罪过呢？

　　鲁宾斯坦：这个行业的许多人包括我自己，没有很好地对外界沟通这个行业。以前，当我从投资人那里筹集资金时，我会告诉他们回报率是多少，如果他们满意，就会增加投资金额。但是当我在世界各地筹集资金时，没有人会问我，“你创造了多少就业机会？你建了多少家工厂？你如何对待自己公司的员工？你捐赠了多少慈善款？你缴纳什么税？”

　　以前我们真的不清楚这些问题。整个行业也没有答案。现在，我们意识到，如果我们想按照我们希望的方式继续走下去，我们必须更多地了解工会、消费群体、国会和媒体。我们必须能够更好地说明私募股权基金都做些什么，为什么能让企业变得更高效。因此，在这段时期，我认为私募股权投资业会用更多的时间来做这件事，用更多的时间向大家说明我们如何创造价值，为什么我们应该获得现在这样的回报，为什么我们有益于美国经济。在海外，我们同样需要改进，需要向其他市场说明为什么让一个美国投资者购买他们的资产，为什么能够推动他们的经济发展，并最终让他们的公司变得更高效。”

　　问：“私募股权既没有开发新药，也没有编写软件或创造零售连锁，他们靠交易现有的资产赚钱。”您如何回应这样的批评？

　　鲁宾斯坦：以前我在白宫工作时，大家普遍认为日本会超越美国成为世界经济主导。现在看来，这种猜测并没有真的发生。为什么没有发生？日本经济体系并不像人们想象得那么有效，而在美国，我们的经济只是有一点不稳，而且我们很快开始了重组调整。对此，私募股权投资业虽然不是唯一的功臣，但这个行业所带来的发展理念和方法却帮助企业变得更加高效。而企业的确让员工变得更有动力，由此创造了某种回报，我想正是这些回报推动了美国经济体系的前进，是资本主义发展非常强大的动力。这一点有数据为证。

　　私募股权投资业是美国最重要的出口支柱行业之一。眼下，美国很少有称得上世界市场主导力量的产业。但其私募股权投资业却是全球占主导地位的领先者。当然不会永远如此。但我仍然相信私募股权投资业将蓬勃发展并获得繁荣，一部分是因为这一行回报率非常高，还因为我们的价值创造方法很奏效。事实表明，如果你将公司大部分股权出售给基金经理，如果有人投资这家公司用他们自己的钱去冒险，并且如果能在私募股权形式下运作，就一定能创造价值。

　　投资私募的好时机

　　问：现在是否应该投资私募基金？

　　鲁宾斯坦：事实上，当你处于经济动荡时或者难以融资时，也正是投资私募股权的最佳时机，历史上最好的私募股权投资交易都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完成的。如果我们回顾过去20年，看看最好的投资交易完成的时间，最好的投资回报产生的时间，就会发现都是在这样的时期。因此，现在是投资的大好时机。我认为，目前存在的问题之一是，股权出售者仍然有一个否认期。由于股权价值稍有下降，许多出售者会说，“我认为我的公司过去值这个数，而现在降低了20%，所以我再等等看。”他们可能需要6-9个月的时间才能明白，短期内股权价值不会回到他们最初的期望值，于是决定出售。然而一旦完成收购，我想我们将看到一些非同寻常的交易，而投资者也将获得非同寻常的回报。

　　问： 随着企业寻找新的资本，主权财富基金能否取代私募基金公司成为优选资本来源？

　　鲁宾斯坦：近几年，一些主权财富基金购买了几家另类资产管理公司相当数额的股权。中国国家外汇投资公司向黑石投资30亿美元，阿布扎比政府设立的全资拥有的战略投资公司穆巴达拉发展公司(Mubadala Development Company)向凯雷集团投资14亿美元，迪拜资本国际公司(Dubai International Capital)向美国对冲基金集团Och-Ziff投资13亿美元。他们都是私募基金业最大的单个投资者，管理着巨额的资金。未来，主权财富基金和私募股权公司可能通过合资追求一些大规模投资机遇。主权财富基金将受益于私募股权公司积累的投资人才、交易专业知识和方法。我认为，二者在很大程度上将是合作关系，而不是竞争关系。

　　问：你认为今后私募基金业是否仍是年轻人热衷投入的热门行业？

　　鲁宾斯坦： 1987年当我筹建凯雷时，还没有出现“私募股权”这个词。今天，我认为私募股权投资是一个很适合年轻人的行业。你不仅仅是替别人代理、为别人服务，你要有所建树、有所成就。这个行业的魅力在于，一旦你学会如何投资、如何监管公司、如何与管理层共事，你的事业不会受到地域的限制，可以在任何地方完成。如果你想做投资银行——尽管这是一个很棒的行业，通常你必须选择大城市。但如果是私募股权投资，你可以在任何地方从事，你也可以自己做。因此，如果你专注于某一行业，积累这一领域的知识，你就能获得巨大的自我成功，并最终获得精神和物质的回报。